0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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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1
故事得從十三年前一件事情說起。
書接上回林娘子別了林沖，說書人執起折扇侃侃而談，在場不少人將註意力都轉移到了水滸義士之江湖熱血傳奇故事上。
風時坐在路邊一塊大石上，也順了一耳朵，將一塊幹饅頭囫圇咽下，麻利的將手中和衣上的饅頭渣抖落一地，幹澀的喉嚨仿佛要冒火。
真是渴死我了。
她懶洋洋的欠起身子，打了個飽嗝，拍拍小肚腩，然後去找附近的小河。
風時，是一個矮矮瘦瘦的小姑娘。
據她爹說，她出生之時小鎮刮了陣大風，大風三日繞轉不散，自家茅屋為此風所破後，方才休止。
她娘迷信的很，心裏覺得於天神有過，便讓她爹在當地找了個有名的算卦先生來問此嬰的吉兇禍福。
好在那算卦先生心眼較好，僅僅嘆了一句時也命也，小女嬰一生毫無波瀾，雖然當不了將軍家的夫人，也當不了當朝的皇後，但找個小商賈當個掌櫃娘約莫是沒什麽問題。
而且小館掌的不錯，還說以後銀子來的跟大風刮來似的。
她爹一聽大驚，聽到“有錢”二字更是眼冒金星，閨女的未來真真的不愁了！她爹抱起閨女就是一陣農活，大氣都不再多喘三口。
臨了，她爹心滿意足的給算卦先生一貫錢，順便還給小女嬰起了個“風時”的名字。
印風時她爹鄉下口音重，喜當爹的興奮勁還沒過，就當著全村的人把他閨女的名字喊成了——
風濕……
小女嬰一聽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。
……
“我又不是男孩子，起什麽風時的名字”
印風時遠遠瞥到一個少年的身影，他似乎跟自己一般身高，估計是個初來乍到的男孩子，風時以前沒有見過。
“嘿，我叫風時，你叫什麽啊？”
哪有陌生人一上來就問人家名字的，何況印風時還是個自來熟。
那少年回過頭去，思忖良久，低頭應道：
“我，我叫溫如玉。我在這裏上私塾。”
看他穿著打扮，應該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吧，怎麽就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上私塾呢？
一個小公子猶猶豫豫的，柔弱勝似女子。
溫如玉，這名字一聽就是出自書香門第。
“真好聽，比我強多了。”印風時笑道。
“餵，你怎麽也在這上私塾啊。”
溫如玉細聲道：
“我，我爹想讓在這兒我歷練一下。”
還挺害羞，不像我們這裏的男孩子只會彈弓打鳥。看來是個小書呆子。
印風時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嘆了口氣：
“行吧，那以後多多關照咯。”
溫如玉僵硬的看了看扶著自己肩膀的手來：
“嗯……”
……
“一個重磅消息，先生今天查書！”
“啥？！”一個學童暴跳而起，抓起書就是一陣猛讀。
此時不背，更待何時！
“哎呀，這可咋辦，我還不會背呢。”
印風時心裏一抽：何止是不會背，簡直就是連看都沒看過。
“我幫你。”前排君君輕描淡寫的說道。
印風時仿佛看到了救星，飛速跑到他面前，眼巴巴的望著他：
“你要是肯幫我，我給你拿我家賣的兩塊桂花糕！”
君君得意的擺了擺手：
“三塊。”
印風時一陣肉疼，講價道：
“兩塊半。”
“不行，必須三塊！”
看到先生走入房內，印風時飛速落座，給他遞了個眼神：
“行，成交！”
蓮先生：“今天查書，《南陵別兒童入京》都背了沒有啊？”
前排的李若君飛速的在紙上寫了一句，然後見機高高舉起。
風時立即會意，一字不漏的念道：
“會稽愚婦輕買臣，餘亦辭家西入秦。”
蓮先生微微一笑：
“這兩句背的不錯，下一句。”
“前排的人不要有小動作”
李若君立即紅了臉：“蓮先生，我，我就是默默寫啊。”
“那好，那註意不要影響背誦的同學。”
先生目光飄到了印風時那裏。
完了沒人提醒我了！印風時心一陣狂跳。
“仰天……仰……”
在旁邊小聲提醒道：
“仰天大笑出門去，我輩豈是蓬蒿人。”
我不是沒有說給他桂花糕嗎？
“哦，蓬蒿……啊！仰，仰天大笑出門去，今天也是蓬蒿人！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先生搖搖頭，教尺輕輕拍了下她的頭：
“回去抄兩遍。”
印風時撓撓頭：“哎呀，抱歉抱歉。”
學堂內，中庭有樹，自語梧桐，推枝布葉。
“喏，桂花糕。”
印風時嘴巴一嘟，一層一層的展開手裏的絲巾，萬分不情願的說。
李若君赧然一笑，把桂花糕通通奪去：
“怎麽還給我六塊啊你啥時候這麽大度過啊”
印風時一把奪回桂花糕：
“想得美！這三塊是給你的，另三塊給別人。”
李若君小心翼翼的接過那三塊泛著晶瑩白光的桂花糕。
“我的祖宗爺哎！可別碎了！”
李若君一手勾了風時的肩膀：
“咱們的印姑娘還要把桂花糕給哪位小公子啊”
印風時一指頭彈掉那個鹹豬手，嫌棄的說：
“哼，不是給你就對了。”
……
李若君碰了一鼻子灰，有些尷尬的落回了座位，捧起《道德經》默默註視起印風時的行蹤。
“純則粹，陽則剛，天行健，兩儀遵道恒長……”
這有什麽可總結的呢？無非是再謄抄一遍罷了，也不知道蓮先生怎麽想的，讓那個新來的學生總結個什麽勁。
溫如玉若無其事的拿起一打寫的工工整整的字帖。
“先生讓我給你總結國文，已經總結好了，拿去。”
印風時接過，有些迷茫：
“啊……謝謝。那個，桂花……”
“剛才先生叫我有事，回頭再說吧。我下午有空閑。”
看著溫如玉漸行漸遠的身影，印風時虛著一只已經伸出的手，無語凝噎。
李若君雙手托著下頜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：
“原來是找那個蕭府的小少爺啊。”
“看你又碰了一鼻子灰吧。”
李若君略帶嘲諷的問道。
印風時皺皺眉，頷首，思忖了許久，問道：
“你覺得他怎麽樣啊。”
“柔柔弱弱的，”李若君枕著雙臂，“富家子弟嘛，都是大鳳凰，跟咱們山溝溝兒裏的小麻雀融不進去，況且我看他身子骨也不大好，上一節課咳嗽好久，黑咕隆咚的藥我看著都鬧心。他天天也不說話。”
“但我覺得他很可愛啊。”
“何以見得的”李若君驚了。
“他寫字是真的好看啊。”
“噗嗤，寫字好看的人多了是了，但是比你老蟑爬的強多了。”
“君君滾。遲早有一天把你腦袋揪下來。”
李若君如是滾了。
……
“溫如玉？”
聽見腳步聲，她轉過頭，疑惑的看著向她奔來的少年。
少年額頭上滿是細汗，他懷裏捧著一本書，氣喘籲籲的說道：
“給你。”
“什麽啊？”
印風時一看書皮隨意翻了一翻，結果沒幾個字看得懂。
“水滸傳。”少年雙眸含笑，一副自豪的表情。
“我看你那日聽的仔細，生辰快樂。”
印風時驚愕的說：
“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？”
溫如玉微微一笑，說的含糊：
“我……偶然聽說的。”
“啊，謝謝你了。”印風時微微一笑，表示謝意。
溫如玉擺擺手，闊步向遠方離去。
翌日——
上學堂的路上，李若君摟著印風時的肩膀，神經兮兮的湊到印風時面前。
“話說，溫如玉送你什麽了啊？”
“水滸傳啊，怎麽了。”
“你的生辰，溫如玉他可是問了整個學堂的人呢。他能拉下臉來問我們，那問題絕對非同凡響。”
問了大半個學堂嗎？
“……是你告訴他的？”
“當然咯，騙他有好處嗎？”
印風時一哽，竟不知接下來要說什麽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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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接上回林娘子別了林沖，說書人執起折扇侃侃而談，在場不少人將註意力都轉移到了水滸義士之江湖熱血傳奇故事上。
風時坐在路邊一塊大石上，也順了一耳朵，將一塊幹饅頭囫圇咽下，麻利的將手中和衣上的饅頭渣抖落一地，幹澀的喉嚨仿佛要冒火。
真是渴死我了。
她懶洋洋的欠起身子，打了個飽嗝，拍拍小肚腩，然後去找附近的小河。
風時，是一個矮矮瘦瘦的小姑娘。
據她爹說，她出生之時小鎮刮了陣大風，大風三日繞轉不散，自家茅屋為此風所破後，方才休止。
她娘迷信的很，心裏覺得於天神有過，便讓她爹在當地找了個有名的算卦先生來問此嬰的吉兇禍福。
好在那算卦先生心眼較好，僅僅嘆了一句時也命也，小女嬰一生毫無波瀾，雖然當不了將軍家的夫人，也當不了當朝的皇後，但找個小商賈當個掌櫃娘約莫是沒什麽問題。
而且小館掌的不錯，還說以後銀子來的跟大風刮來似的。
她爹一聽大驚，聽到“有錢”二字更是眼冒金星，閨女的未來真真的不愁了！她爹抱起閨女就是一陣農活，大氣都不再多喘三口。
臨了，她爹心滿意足的給算卦先生一貫錢，順便還給小女嬰起了個“風時”的名字。
印風時她爹鄉下口音重，喜當爹的興奮勁還沒過，就當著全村的人把他閨女的名字喊成了——
風濕……
小女嬰一聽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。
……
“我又不是男孩子，起什麽風時的名字”
印風時遠遠瞥到一個少年的身影，他似乎跟自己一般身高，估計是個初來乍到的男孩子，風時以前沒有見過。
“嘿，我叫風時，你叫什麽啊？”
哪有陌生人一上來就問人家名字的，何況印風時還是個自來熟。
那少年回過頭去，思忖良久，低頭應道：
“我，我叫溫如玉。我在這裏上私塾。”
看他穿著打扮，應該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吧，怎麽就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上私塾呢？
一個小公子猶猶豫豫的，柔弱勝似女子。
溫如玉，這名字一聽就是出自書香門第。
“真好聽，比我強多了。”印風時笑道。
“餵，你怎麽也在這上私塾啊。”
溫如玉細聲道：
“我，我爹想讓在這兒我歷練一下。”
還挺害羞，不像我們這裏的男孩子只會彈弓打鳥。看來是個小書呆子。
印風時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嘆了口氣：
“行吧，那以後多多關照咯。”
溫如玉僵硬的看了看扶著自己肩膀的手來：
“嗯……”
……
“一個重磅消息，先生今天查書！”
“啥？！”一個學童暴跳而起，抓起書就是一陣猛讀。
此時不背，更待何時！
“哎呀，這可咋辦，我還不會背呢。”
印風時心裏一抽：何止是不會背，簡直就是連看都沒看過。
“我幫你。”前排君君輕描淡寫的說道。
印風時仿佛看到了救星，飛速跑到他面前，眼巴巴的望著他：
“你要是肯幫我，我給你拿我家賣的兩塊桂花糕！”
君君得意的擺了擺手：
“三塊。”
印風時一陣肉疼，講價道：
“兩塊半。”
“不行，必須三塊！”
看到先生走入房內，印風時飛速落座，給他遞了個眼神：
“行，成交！”
蓮先生：“今天查書，《南陵別兒童入京》都背了沒有啊？”
前排的李若君飛速的在紙上寫了一句，然後見機高高舉起。
風時立即會意，一字不漏的念道：
“會稽愚婦輕買臣，餘亦辭家西入秦。”
蓮先生微微一笑：
“這兩句背的不錯，下一句。”
“前排的人不要有小動作”
李若君立即紅了臉：“蓮先生，我，我就是默默寫啊。”
“那好，那註意不要影響背誦的同學。”
先生目光飄到了印風時那裏。
完了沒人提醒我了！印風時心一陣狂跳。
“仰天……仰……”
在旁邊小聲提醒道：
“仰天大笑出門去，我輩豈是蓬蒿人。”
我不是沒有說給他桂花糕嗎？
“哦，蓬蒿……啊！仰，仰天大笑出門去，今天也是蓬蒿人！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先生搖搖頭，教尺輕輕拍了下她的頭：
“回去抄兩遍。”
印風時撓撓頭：“哎呀，抱歉抱歉。”
學堂內，中庭有樹，自語梧桐，推枝布葉。
“喏，桂花糕。”
印風時嘴巴一嘟，一層一層的展開手裏的絲巾，萬分不情願的說。
李若君赧然一笑，把桂花糕通通奪去：
“怎麽還給我六塊啊你啥時候這麽大度過啊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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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得美！這三塊是給你的，另三塊給別人。”
李若君小心翼翼的接過那三塊泛著晶瑩白光的桂花糕。
“我的祖宗爺哎！可別碎了！”
李若君一手勾了風時的肩膀：
“咱們的印姑娘還要把桂花糕給哪位小公子啊”
印風時一指頭彈掉那個鹹豬手，嫌棄的說：
“哼，不是給你就對了。”
……
李若君碰了一鼻子灰，有些尷尬的落回了座位，捧起《道德經》默默註視起印風時的行蹤。
“純則粹，陽則剛，天行健，兩儀遵道恒長……”
這有什麽可總結的呢？無非是再謄抄一遍罷了，也不知道蓮先生怎麽想的，讓那個新來的學生總結個什麽勁。
溫如玉若無其事的拿起一打寫的工工整整的字帖。
“先生讓我給你總結國文，已經總結好了，拿去。”
印風時接過，有些迷茫：
“啊……謝謝。那個，桂花……”
“剛才先生叫我有事，回頭再說吧。我下午有空閑。”
看著溫如玉漸行漸遠的身影，印風時虛著一只已經伸出的手，無語凝噎。
李若君雙手托著下頜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：
“原來是找那個蕭府的小少爺啊。”
“看你又碰了一鼻子灰吧。”
李若君略帶嘲諷的問道。
印風時皺皺眉，頷首，思忖了許久，問道：
“你覺得他怎麽樣啊。”
“柔柔弱弱的，”李若君枕著雙臂，“富家子弟嘛，都是大鳳凰，跟咱們山溝溝兒裏的小麻雀融不進去，況且我看他身子骨也不大好，上一節課咳嗽好久，黑咕隆咚的藥我看著都鬧心。他天天也不說話。”
“但我覺得他很可愛啊。”
“何以見得的”李若君驚了。
“他寫字是真的好看啊。”
“噗嗤，寫字好看的人多了是了，但是比你老蟑爬的強多了。”
“君君滾。遲早有一天把你腦袋揪下來。”
李若君如是滾了。
……
“溫如玉？”
聽見腳步聲，她轉過頭，疑惑的看著向她奔來的少年。
少年額頭上滿是細汗，他懷裏捧著一本書，氣喘籲籲的說道：
“給你。”
“什麽啊？”
印風時一看書皮隨意翻了一翻，結果沒幾個字看得懂。
“水滸傳。”少年雙眸含笑，一副自豪的表情。
“我看你那日聽的仔細，生辰快樂。”
印風時驚愕的說：
“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？”
溫如玉微微一笑，說的含糊：
“我……偶然聽說的。”
“啊，謝謝你了。”印風時微微一笑，表示謝意。
溫如玉擺擺手，闊步向遠方離去。
翌日——
上學堂的路上，李若君摟著印風時的肩膀，神經兮兮的湊到印風時面前。
“話說，溫如玉送你什麽了啊？”
“水滸傳啊，怎麽了。”
“你的生辰，溫如玉他可是問了整個學堂的人呢。他能拉下臉來問我們，那問題絕對非同凡響。”
問了大半個學堂嗎？
“……是你告訴他的？”
“當然咯，騙他有好處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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